天光微亮,南洞庭湖自然保护区北线大堤上,64岁的陈志刚走向水边,登船,马达一响,一天的巡湖就开始了。时值主汛期,洞庭水涨,湖面开阔无际。快艇破浪前行,靠近一片茂密芦苇丛后,陈志刚放慢速度,缓缓停下。
站在茂密的芦苇丛前,陈志刚讲述着这片芦苇荡的兴衰与重生
“汛期的湿地是夏候鸟的临时食堂,更是生态晴雨表,每一个数据都不能错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在记录本上写下湖水高度、水域范围,仔细判断候鸟栖息的适宜度。除去清晨的数据记录,他的日常巡护还包括清理垃圾、劝阻违规钓鱼、清除违规搭建的捕鸟网。
巡湖途中,陈志刚发现违规捕虾笼,弯腰拆除
陈志刚是南洞庭湖省级自然保护区资阳管理区域的向导兼巡护员。1984年他进入芦苇场,一干就是38年。2022年退休那天,别人都在恭喜他“终于可以享清福了”,他却转身找到区林业局:“我还想继续守着这片湖。”
问及缘由,陈志刚答得干脆:“舍不得。”陈志刚的父亲也守过这片湖,他从父亲手中接下担子,守了这片芦苇荡近40年,早已与这方洞庭水土融为一体。
这份“舍不得”里,藏着一段沉重的过往。陈志刚至今记得,刚参加工作时,芦苇场一片生机勃勃。春天芦苇抽芽,夏天绿浪翻滚,秋天芦花飞雪,冬天收割的芦苇堆成小山,是周边百姓重要的经济来源。
可2010年前后,情况急转直下。欧美黑杨等外来物种疯长,加上过度放牧、人为破坏,芦苇长势一年不如一年。“芦苇是洞庭湖的‘守护者’,能固土保岸、净化水质,也是候鸟的重要栖息地。”陈志刚说,那时候看着芦苇一天天枯萎,大家心里都急。
更让人揪心的是,湿地植被减少,候鸟来得越来越少,种类也越来越单一。曾经热闹的“候鸟天堂”变得冷冷清清。“芦苇有多重要,我心里清楚。可那时候没有系统规划,水位变化又大,枯了的芦苇也没人管。不光看着不好,湿地的蓄水净化能力也跟着不行了。”陈志刚说。
成为巡护员后,陈志刚的活更多了,管芦苇、巡湿地、当向导,三样活一肩挑。陈志刚带着队员抚育芦苇、清理外来物种、补植树苗,每天还要巡护、看鸟、劝退违规的人。有人来参观,他就站在芦苇荡前,从过去讲到如今。
南洞庭湖畔,芦苇葱郁茂盛,成为候鸟栖息的天然屏障
针对植被保存率受自然条件制约的问题,陈志刚结合近40年的经验,摸索出一套“季节性抚育+水位适配”的管护模式——枯水期清理枯萎芦苇、拔除欧美黑杨,丰水期做好根系保护和水位监测,同步补植芦苇、菖蒲等乡土植被。这套土办法,让植被群落保存率大幅提升。
三年来,他累计参与清理杨树迹地127.645公顷,补植芦苇等乡土植被800余亩,管护面积达200余公顷,完成湿地巡护里程超1000公里,排查劝阻违规放牧、非法采摘等行为30余起。
“以前巡湖全靠两条腿和一条船,夏天热得够呛。现在不一样了,条件比从前好多了。”陈志刚说,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这些年,资阳区把芦苇场的职工、周边的乡亲们组织起来,成立了一支湿地巡护队,每天沿着岸线转悠,清垃圾、拆网具、跟群众讲保护知识。
不光靠人,资阳区构建起“空中有无人机、地面有智能杆、岸边有巡护员”的立体防控体系,建成全市首个大疆无人机场,沿北线大堤部署太阳能语音宣传监控智能杆,实现全天候、无死角监测。
十年坚守,换来一组令人振奋的数据:湿地面积从12.8万亩增至15.3万亩,修复率超90%;越冬候鸟从0.6万只增至1.48万只,增幅达146.7%,黑鹳、小天鹅、东方白鹳等珍稀鸟类重新回归;野生动物从32种增至56种,保护动物从8种增至18种。
南洞庭的芦苇荡青了又黄,黄了又青,岁岁枯荣间,唯有人不曾离去。夕阳西下,陈志刚结束一天的巡护,骑着电动车沿堤岸缓缓驶回。湖风拂过,几只白鹭贴着水面掠过。“现在最开心的事,就是看到候鸟一年比一年多。每年它们飞回来的时候,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。”陈志刚笑着说,只要还能走得动,他就要守在这片湖边上,直到走不动的那天。